真想再叫一声“妈妈”

时间：2008-06-14 11:03:09 来源：宝坻论坛 www.ibaodi.com/bbs 作者：花开

（我从来没写过文章，我也不会写文章，希望大家在读的时候能原谅我的文字。但我想对大家说：这篇文章表达的是我的真情实感。如果您在读完后能祝福一下我的母亲，我将向您致以真挚的感谢。
祈盼今晚能让我在梦中再见到我的母亲，让我再叫她一声“妈妈”。}

真想再叫一声“妈妈”。

母亲辞世已经五年了。这五年中我再也没能叫一声“妈妈”。

母亲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农村妇女。她出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，没读过书，自己总吃没文化的亏，所以对子女的学习很在意。还记得我小时候从学校拿回家的奖状，她总是要先仔细端详半天，然后细心地贴到墙上。奖状多了，我曾经跟她说，把早些的撤掉。她坚决反对，即使家里其他人一致要求也没有用。每逢过年打扫屋子，她总是很小心墙上的奖状，如果有人不注意损坏了一点，她一定会责骂一通，然后细心地补好。从小学到中学毕业，我也从没有辜负过她的期望。可是上了师范学校之后，班上的同学学习都很好，再加上我们这些男孩子不肯用功，班上的好名次都被女生占领，回家时自然两手空空。开始母亲还问过两次，被我搪塞过去了。后来她不再提起了，我一直以为她理解了我们的学习现状，现在想想，当时她心中有多么失落啊！

参加工作后，她开始关心我的婚姻。她比她的儿子还要着急，向能接触到的每一个人做广告，好象她的儿子是一件就要过了有效期的商品一样。她开始提醒我攒钱，不能把工资全花掉。发现不起作用后居然每月都把我的工资强行收走一半，说我得向家里交钱了。可我后来真需要钱的时候，她又把这些钱全部交给了我。她是在向孩子传授她的生活经验，不管孩子是否能理解，她只是希望她的孩子不再品尝她所经历的人生苦辣。我慈爱的母亲！

子女成家立业了，母亲却苍老了很多。肩上的担子卸下了，脚步却越来越蹒跚。她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，不是怕死，而是怕不能再帮助自己的子女，怕给子女添太多的麻烦。我有了孩子后，母亲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：“不敢给你们看孩子了。我腿脚不好，别再把孩子摔了。”至今想起那时她眼中的泪光，我仍然泪眼朦胧。

老年的母亲体弱多病：糖尿病，胆结石，心脏也不好。那些年母亲吃的最多的不是孩子们为她做的饭，而是儿女给她买的药。饭前的，饭后的；一粒的，几粒的；长期服用的，病发急救的……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是怎样把这些全部记清的，我一直也搞不明白。但现在我懂了，那是因为她害怕麻烦自己的孩子，那是一位母亲发自内心的对孩子的爱！

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，她的听力大幅度衰退。大家渐渐地开始和她扯着嗓子喊，后来她就完全听不见了，但她能通过别人的口型与神情来判断大家在和她说什么。她也从来没让人失望过，只要我们跟她说话时稍加手势，她就能明白。我伟大的母亲！当我们叫她“妈妈”时，她永远能听见！

晚年的母亲患上了老年痴呆症，这种病也成了我最痛恨的一种病。母亲不再爱说话，别人和她说话的时候，她也经常是苶呆呆的。她逐渐地忘记过去的事情，忘记他人的名字，但她总能认出自己的儿女，认出自己的家人。最难忘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春节。大年初一早上，村里的人们来给母亲拜年，但母亲一个人都没有认出来。她也不知道过年了，还问我：“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哪？”当我向她解释清楚后，她什么也没说。在之后的一个日子里，她突然对我说：“那天来了那么多人，我都不知道是过年。看来我是真傻了。”我能对您说什么？我又能做什么？我只有轻轻地搂住您的肩，让眼泪在我心里悄悄地流。

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，母亲最终离她的儿女而去。我们这个地方祭奠逝者除了清明扫墓填土还有三个日子。春节前夕后辈到祖先坟前烧纸、焚香，大概阴界也要过年吧。另外还有两个在自家门前烧纸祭奠的日子：农历的七月十五我们当地称之为“鬼节气”，十月初一还要“送寒衣”。每年的这两天，我一定要赶回老家，在老宅门前给母亲过节，给母亲送寒衣。烧纸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后，所以经常有人劝我在现在的小区外烧纸，事实上也有很多人在外面的马路边烧纸，但我不愿意。我母亲上了年纪，有些糊涂了，我怕她不认识城里的路。我宁愿自己奔波，也要到老宅门前去见我的母亲，那里才是她熟悉的家，在那个门前怀念她的才是她的儿子。

我并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，母亲在世时我常不在她身边。我的理由当然是工作很忙，家庭琐碎很多，朋友之间也需要联络感情。当母亲离我而去后，我突然意识到：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已经不在了。回到家后，再也无法像别人一样张嘴叫一声“妈”；受伤之后，再也无法投入到母亲怀中哭泣、诉说。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像母亲那样宽容你的过错，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向你无私地献出自己的爱，永远没有人像你的母亲一样注视着你所走的每一步。

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也无法表达一个愧疚的孩子对逝去的母亲的怀念。

我亲爱的母亲，下辈子，我还叫您“妈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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